手帐以及 productivity

说起来很惭愧,我的一个小东西做了将近一周年了,一直没做完。最大的问题是情绪上的。但是为了尽可能地推进一些,还是试着采用了一些促进「productivity」的办法。甚至把这个方法、那个方法摞起来,多少也算是一个系统。 在尝试过很多「Getting things done」的 app [1]之后,最后还是用了某种形式的 bullet journal[2],还是称作「手帐」吧。 简单说就是在一个笔记本上,在每季度、每月、每周之前列一些目标。等到季度、月、周过完之后回头看自己达到了多少,同时反思过去一周、一月、一季哪些地方做得好、哪些做得不好。 每天列一下今天要做什么,做完之后划掉。在纸上列单子、划掉的过程是比较有成就感的呢。 以上是最基本的手帐格式,其中一些思路来自 Sam Altman 写的一篇 blog,名字就叫 Productivity。建议点过去读一下。 他就在里面提到了自己把所有任务,无论大小,都列在纸上。而且他会时常检查、抄写,这样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回过头思考一下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不该做。 而且他的一个观点是,保证 productive 最重要的是:做好一年的安排,而不是一天的安排。这样在读书的阶段,或者上班且老板管得紧的时候,仿佛不太明显。但如果是自己做事情,真的是需要整体考虑的,至少要考虑一个季度该做什么。 在这些基本设置的基础上,我还弄了 a) 一个「habit tracker」,用于习惯养成;以及 b) 读书进度条。 前者的用法是记录自己做某件事已经连续多少天了,比如锻炼,比如刷牙洗脸。还有一些短期辛苦,但长期有回报的事情,比如学编程、学语言、读论文什么的。中间如果断一下,也会放自己一马。给自己制造额外的挫折感就是犯傻了。(请吸取傻蛋的教训,我曾给自己人为制造的挫折感可确实不少。) 读书进度条……就是一个横条,分成 20 格,按百分比,读一格(5%)就涂黑一格。每格完成后标个日期,这样回头一看还是能感觉到「时间并没有全然浪费呢」。 此外,每当想起什么该做,但不一定现在做的事,就写在本子的最后面。哪天想起来再翻过去查阅,想起要做就抄在前面。 但感觉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电脑上的日历和提醒的。比如几月几号去某地办某事,感觉还是在电脑的日历上标记比较方便。 以上是如何让自己知道该干什么。接下来是如何诱导自己真的去做事情。 知识工作者做事情是需要专注的,就是所谓的「Deep Work」,还有本书可以去看。日常呢,可以用番茄工作法[3]。 番茄工作法的妙处就不必多说了。但是我意识的到一个问题是,做智力上觉得困难的事的时候,其实会很抗拒。(有的事情是很愉快的,不需要番茄工作法也会 carry on。)后果就是艰难地坐到电脑面前,煎熬地度过 25 分钟,到了休息的 5 分钟整个人瘫倒。不知不觉就会花一个小时给自己「充电」。 为了诱导自己多花时间干活,在 habit tracker 里加了一个「今日完成 8 个番茄了吗?」后来又改成 9 个。 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,如果完不成 8 个番茄,就会给自己制造额外的挫折感。然而遭遇智力上困难的事情,没勇气去做,就会去做智力上不困难的事。比如不停地看小说、背单词、查生词,什么的,而不是去读论文。 所以问题在于,要「诱导自己多干活」,而不是「多花时间干活」。 想明白这个事儿也是意外的,听 […]

怎么写笔记(Zettelkasten 方法概述)

我过去的学习和工作里,大部分的学习其实只是在背单词、记忆 facts。笔记也记,但是乱七八糟没什么章法。在别人的 blog 里读到了一本讲记笔记的书 How to Take Smart Notes,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,结果看了一点点就受到了震动。 这本书的缘由是介绍一个十分高产的德国社会学家的工作方法。但是最让我震动的倒不是他的工作方法。因为单从信息的组织形式看,把想法写在卡片上放进盒子里(所以他的方法就名叫 Zettelkasten「卡片盒」)之前有人做过,比利时 Mons 的 Mundaneum 就是一个例子。哦对,近的还有纳博科夫。在卡片和卡片之间互相「链接」其实也不算特别,比如维基百科。(「离线」之前做过一期电子杂志,里面有很多类似的想法。) 最让我震动的一点是,记笔记、学习、思考,要以写出来为导向。没有写出来的想法是不存在的。因为只有试着写出来,才能「直面你自己」(confront yourself),质问自己这件事到底想明白了没。只有写出来之后,这个想法才能脱离「你自己的脑袋」这个 context,真正作为一个想法本身而展示给别人。 没有经过「试着写出来」检验过的想法,往往都是不成立的。你以为这件事想明白了,但万一没想明白呢。 为了实现「记笔记以写出来为导向」,给笔记归类或者加标签(取决于你用的是什么软件)的时候,就不能用「档案式」的方法。比如:如果甲信息和乙信息都是听 podcast 得知的,所以都放在「听 podcast 偶得」下面,这就是「档案式」的做法。 要用一种「输出导向」的态度。比如,甲信息可以 tag「第二语言和思维方式」,乙信息可以 tag「互联网和群众运动」。 沿用「试着写出来才能验证懂没懂」的思路,写读书笔记的时候,也应该用自己的话概述一遍。尽量别引述原文,因为一来是过于懒惰,你大概并没理解;二来是把原文的字句脱离 context 地拿出来,回头单拎出来读难免误读。 最好的做法是打散原书的逻辑、次序,把对你有用的信息、思考概述出来。每一则笔记只写一件事儿,最好短小精悍,长度最好设个上限,比如不超过电脑的一屏,以无需滚动为佳。 原版的 Zettelkasten 方法里,每则笔记都有一个固定的编号,方便把相同主题的卡片放在一起。在电脑里记笔记就不必拘泥于此了。原版的方法里,001 号卡片的末尾可能会写「参看 002 卡片,这两点互相印证」,「另参看 091 卡片,这两点相互矛盾」。 在软件里写笔记自然就可以用链接了。比如之前记录的 A 笔记说「那美克星人武德充沛,有一批那美克星人埋伏在地球」。你今天又读到了「孙悟空参加了天下第一比武大会,轻轻松松就赢得冠军」,就可以记到笔记 B 里。接下来就可以把思考的半成品写在笔记 C 里了:「因为那美克星人武德充沛,孙悟空轻松就拿了比武大会冠军,说不定他就是那美克星人呢」。再把 C 与 A 和 B 用链接穿起来。 积累了足够多的半成品之后,到写东西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。一方面会冒出很多新想法来,另一方面还可以翻阅自己的旧笔记,对比着看这个想法到底是自己的,还是前人已经说过了。如果前人已经说过了,有没有什么微妙的差异呢。 这本书的作者抨击了半天大学里的学术写作。先选定课题、再制定计划、再找资料、再闷头写,自然会痛苦得要死,面对 deadline […]

10 月份做了啥,以及「依存句法」超赞哦

写完了最后一门课的最后一个作业,只剩下写论文一件事了。 6 月份已经有一批同学答辩、毕业,9 月份又有一批同学答辩、毕业。我大概是 12 月初答辩咯。 年初的时候原本设想,6 月份毕业的话,接下来就可以花些时间做一些有用的小工具咯。然而并没有。 就好像先花钱才能赚钱一样,写论文也要先读论文才行。我这个人,读的论文也不算多,而且往往也不在点儿上,所以到下笔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脑子里糊里糊涂。 读了一点 1988 年 Igor Melčuk 的书「依存句法」(Dependency Syntax),回想起来应该早点读才对。这本书真是太牛了。这本书基本上是 Melčuk 到美国后发现「乔姆斯基派系」独霸句法理论的山头,写出来辱骂「从上到下层层肢解」的句法理论的。 把句子拆分成短语、再拆分成词的乔姆斯基思路,对于结构严丝合缝的句子才好用。但是在课本以外,哪儿有那么多严丝合缝的句子呢。而且越来越觉得乔姆斯基的思路受到了两个因素的禁锢:(一)美国人只懂英语,以为别的语言也能齐齐整整地塞到同样的盒子里;(二)思路很电脑化,而当时的电脑计算能力低下。 比如所谓的 Chomsky Normal Form,把句子逐级向下分析的过程中,都要不断的分成两支 —— 这极有可能是因为想象力受到了二叉树这种数据结构的限制。(当然纯属我瞎猜。另一个猜想是 Penn Treebank 之所以用圆括号标记句子结构,是因为当时的语言学家们爱用的编程语言是 LISP,而 LISP 里就一大堆括号。) 反倒是「依存句法」的思路简单很多,句子由词组成,我们只需要研究词与词之间的关系就好咯。这样就可以用简洁而优雅的结构,来灵活地反映各种句子的复杂结构了。 这可能就是最近比较重大的领悟了。 「依存句法」这种理论基本上是欧洲人在玩。乔姆斯基在美国搞各种转换生成语法,搞得叠床架屋。与此同时以布拉格一帮语言学家为首的一帮人,一直在琢磨依存句法。 依存句法在电脑界火起来是最近十几年的事。应该是从斯坦福开始,中间也有 Google 的支持。背后应该是互联网企业发现自己需要处理和检索各种语言的信息,发觉词与词依存关系的思路比较灵巧,用自上而下的架构就麻烦许多。 之前美国人写的句法教材里根本不提「依存」,大概是因为确实不知道。我记得小时候学语言学的时候,胡壮麟写的课本里也没有。 汉语搞依存句法的人也少。新加坡(忘了哪个大学)、香港城市大学好像有人在做。新疆大学做过维语依存句法的语料库(不是很大)。还有就是浙江大学的刘海涛教授咯。 网上很多人写了 blog 讲依存句法。但是很多人用的分类方法都还是至少五年前「斯坦福依存」(Stanford Dependency) 的玩法,最新的、我校牵头的 Universal Dependencies 明明都已经出来那么久了,很让人灼急啊。

2018

2018 年可能最重要的 realization 是,花点时间慢慢做,尽管一开始不明就里、浑浑噩噩,但是摸爬滚打地 stumble your way through it,还是可以明白一点点东西的。 工具怎么用、语言怎么用(语言也算工具)、有哪些小技巧之类的都是微观层面的感悟,太个人化了,可能没什么好讲的。 感觉现在玩的东西是欧洲人的游戏,时常觉得没多大意思。(修改意见:划去左边的前半句。毕竟在之前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,都会时常感觉「没有多大意思」。)其实有意思,然而是那种个人化的「有意思」。 来自非民主国家的感知敏锐的人,时常会有一种浸透全身的丧感。受不了别人轻飘飘的乐观,也受不了轻飘飘的正义感和斗争意识。能理解,有时也会钦佩,但基本上是受不了的(也是会哑然失笑的)。 如果缺乏那种「这个国家的历史命运,我拥有一份」的宪法权利,身体里会缺一根骨头。 那怎么办呢。

怀念背景噪音

跟欧洲人同学聊起大城市,我说怀念背景噪音,他们都瞠目结舌。 在 2000 万人的大城市住过十年咯。总能听见外面的噪音,以车流为基调,有行人走路的声音、闲谈的声音,如果天气不好还有风雨声,如果太热又有空调的嗡嗡声。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揉成一团,往往就可以抛诸脑后了。 现在一片安静,窗外的积雪 30 厘米厚,大自然没有任何声响。车流没那么繁忙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偶尔有一个打电话的行人走过,偶尔有远处的音乐声,就会异常突显,拽走你的注意力,不由你不仔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