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

2018 年可能最重要的 realization 是,花点时间慢慢做,尽管一开始不明就里、浑浑噩噩,但是摸爬滚打地 stumble your way through it,还是可以明白一点点东西的。

工具怎么用、语言怎么用(语言也算工具)、有哪些小技巧之类的都是微观层面的感悟,太个人化了,可能没什么好讲的。

感觉现在玩的东西是欧洲人的游戏,时常觉得没多大意思。(修改意见:划去左边的前半句。毕竟在之前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,都会时常感觉「没有多大意思」。)其实有意思,然而是那种个人化的「有意思」。

来自非民主国家的感知敏锐的人,时常会有一种浸透全身的丧感。受不了别人轻飘飘的乐观,也受不了轻飘飘的正义感和斗争意识。能理解,有时也会钦佩,但基本上是受不了的(也是会哑然失笑的)。

如果缺乏那种「这个国家的历史命运,我拥有一份」的宪法权利,身体里会缺一根骨头。

那怎么办呢。

怀念背景噪音

跟欧洲人同学聊起大城市,我说怀念背景噪音,他们都瞠目结舌。

在 2000 万人的大城市住过十年咯。总能听见外面的噪音,以车流为基调,有行人走路的声音、闲谈的声音,如果天气不好还有风雨声,如果太热又有空调的嗡嗡声。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揉成一团,往往就可以抛诸脑后了。

现在一片安静,窗外的积雪 30 厘米厚,大自然没有任何声响。车流没那么繁忙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偶尔有一个打电话的行人走过,偶尔有远处的音乐声,就会异常突显,拽走你的注意力,不由你不仔细听。

乱翻书

每当遇到现实的挫折的时候,我就会开始乱翻书。这次不知怎么又开始读 Memtimin Hoshur 大叔的小说了。

Memtimin 是伊犁人,他写的不少短篇小说都是小人物简简单单的小故事,比如「阿依罕」是一个经历文革的疯女人。经历过肃杀之后,留下的人毕竟要继续生活。字句举重若轻,不会过度抒情,但是作者和读者都知道故事背后的血泪。

阿依罕 (Ayxan) 疯掉之后嫁给了 Saz Mehelle的一个老鞋匠。这地名好像是虚构的,不过 mehelle 这个词是伊犁很常见的,形态上是城市里的社区,但组织的中心是服务其中居民的清真寺。像是 parish,街坊们以教堂为中心组织起来。汉语里直译为「买里」,但汉语里毕竟没有这种东西,如果放到澳门的话或许就会翻译成「堂区」了。

刚才读到阿依罕嫁的那个老鞋匠是 “jenubluq adem”。如果因循汉语的惯例,大概会直接翻译成「南疆人」。然而字面上只是「南部人」,老鞋匠来自喀什,地理上在伊犁以南,也是维吾尔人生活空间的南部。因循汉语惯例的话,就忽视了这块空间的主体性。

就,瞎想一下。

Kurdistan

村里最烂的酒馆可能就是 Palermo 了。这里大概都是各种原因没钱的人,比如无业小青年儿,退休的老头们。还有就是学生,但学生都是在学生会的酒馆打烊后才来这儿续摊儿,所以 12 点之前来,大概只能遇见无业小青年和退休的老头。

前几天约朋友在那喝酒,结果朋友没来,于是和一帮小青年聊了起来。我时常爱跟人搭讪(或许应该谨慎点吧)。问一个哥们做什么工作,他说在学 painting,我刚想夸他牛逼,就意识到他说的是刷墙。(都没意识到刷墙需要学。)紧接着他旁边的哥们说问我,能帮我买瓶酒吗,我年龄还不够……
接着约好碰头的朋友来了,见到我跟一帮人在聊,就也聊了起来。他后来跟我说,另一个哥们问他想不想抽可卡因。

我们俩从 Palermo 逃出来之后,他连忙跟我道歉说不应该让我一个人进这虎狼之地。我说没事儿啊,挺好的。毕竟,人生第一次有姑娘在酒吧要我电话就是在这里啊。(后来在学校图书馆门前又瞟见那个妹子一次,她怨恨地瞟了我一眼,就继续看书去了。)

当然还有 Ida 和 Amanda。那天我们一帮人在这个烂酒馆的地下喝酒,感觉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一桌讲英语的。这两个半醉的姑娘从我们桌上拽起我班的大帅逼,扯到房间中央开始瞎蹦哒。

我和朋友就换到学生会的酒馆接着聊,他为了表达歉意给我买了个酒。那头乱七八糟,就有人各种瞎聊。这头都是学生,喝醉之前都文明礼貌,一桌桌人都各聊各的。我俩掂算了一下,感觉呼朋唤友去嗑药的哥们已经走了,而且一大波友人已经赶来,于是就又回到了 Palermo。

于是和大波友人讲了讲刚才奇怪的聊天。大波友人很社会地说,上次就在这个酒馆,也有个姑娘叫她一起去飞可卡因来着。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警察来晃悠了一遭。

一直用 JB 形状的吸管喝到凌晨三点酒馆打烊。临走之前,吧台坐着的一个大叔开始哼歌,歌词里有 Kurdistan。酒保扭头问他,你也是库尔德人?于是两人相视一笑,一起唱了起来。

“You know”

春天来得晚,但是来得猛。就像和一个典型的瑞典人的交谈。尽管阳光充沛,但是大家对冬天漫长的夜还心有余悸。

今天上课的老师是立陶宛人,但是讲话浓重的美国口音。但能感觉到是后天习得的,比如偶尔会有讲快了 v、w 不太分的迹象 *。

课间的时候,七八个人竟然不自觉地聚拢到了楼道里厕所旁,一处有阳光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。我说,上中学的时候进学校机房偷玩电脑,那时候电脑上只有 Windows 95。一哥们说,我们那会儿全校只有两个电脑,只有他妈的 MS-DOS。哎,你们玩过扫雷吗?扫雷我一直不明白怎么玩。我们的 Linux distribution 里带了扫雷吧?带了,而且还有数独 (sudoku)。哪像现在啊,手机上都有 Python。

于是,R 对 S 说,Can you write pseudo code to solve sudoku?(笑点注释:pseu / su ; do / do ; code / ku 谐音。)

S 说,老子为什么不写 real code?不过说起 code,你上课时在手机上捣鼓的 Python 是啥?

R 回答说,就是只有一个光标让你输入文字,输入一行按回车,txt 文件里就会把这行字连同时间戳保存下来。我用它来 ……

(我脑海闪过了各种时间管理需求,比如:「16:17 进厕所;16:39 出厕所,开始学习;17:21 我操,直到现在都没有学习」)

…… 我用它来记录老师每次说的“you know”。

他打开那个文本文件,里面一串时间戳,如「y 几点几分几秒」。

我们一群人围着笑了十分钟。